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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过加长版《大话西游》后,原来的疑点解开了

 

文 | 后来疯了最后死了

《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》加长版在这个周末重映了。在《速度与激情8》遮天蔽日的声势下,《大话西游》仍然取得了数千万的票房,作为一部人人看过的老电影,这绝对是一个奇迹。不过,周星驰就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。

《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》(1995)

各种加长版、修复版、3D转制版的重映,在国际上不算是罕见的事情,所在多有。近些年,《泰坦尼克号》《新龙门客栈》《甜蜜蜜》及若干张国荣演出作品都在国内重新上映过,均取得不俗反响。

《泰坦尼克号》(1997)

这种事存在一些争议,但我们完全没必要用苛刻的道德眼光来看待它,市场自然会得出结论。票房数字说明很多人还是爱看,那就上呗。

《大话西游》我们太熟悉了,很多人都看过几十上百遍,对每个镜头,每句台词都如数家珍,那这次的加长版到底加在哪里?它会给这部影片带来什么新的东西?

先说结论吧,加长版增加了十几分钟的片长,所增加的镜头并不是要去改变剧情或人物形象——观众也不会答应,但这些镜头确实弥补了原版中存在的跳跃和缝隙,让原来含义不明显的地方获得了新的意义。

最重要的一处增加,是影片开始不久,紫霞表白说只要有人能拔出她的紫青宝剑,那就是她的意中人。这时两个奇形怪状的妖精出现,一个是雪蛤王,一个是孔雀王,争着向紫霞求亲,两妖想拔剑,自然无法拔出,反被捉弄一番。

这一段情节强化了非意中人无法拔出宝剑这个设定,更和后面婚礼上的一段情节呼应。雪蛤王反对牛魔王的婚礼,他要牛魔王拔出宝剑才证明自己有资格,当时至尊宝有句台词相信很多人记得:「人家男才女貌天生一对,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?」

结合新增片段,雪蛤王的表现就更合理了。因为他之前拔过剑,失败了,知道这是紫霞的规矩,才要求牛魔王也来试试。同时,这更突出了至尊宝才能拔剑的唯一性。

雪蛤王

还有个镜头是铁扇公主和至尊宝相约二更见面,但她却没有见到至尊宝,而牛魔王目睹了这一切。牛魔王的这个镜头是原版没有的,增加的镜头让后面牛魔王对孙悟空的那句台词「勾引我老婆的臭猴子」变得更具合理性。

此外还有一些细碎的镜头,起到铺垫作用,但因为不是特别明显,这里就不细说了。

加长版和原版的还有一个区别是片尾增加了一批初次曝光的NG镜头作为彩蛋,我们可以看到周星驰的NG,朱茵的笑场,莫文蔚吊钢丝,群众演员摔跟头。这些镜头你说有什么意义?

对非影迷来说,可能毫无意义。但是,对于《大话西游》的忠心粉丝来说,每一个前所未见的镜头,都令我们对这部经典电影了解得更多,也让自己的回忆变得更丰满。

说回到这部影片本身,它已经问世了超过二十年,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在影迷心中占据崇高地位,这件事也从匪夷所思变得为人理解,站在今天这个时间点,我们有必要重新来梳理一下《大话西游》成为经典的这个过程,这仍然是大有裨益的。

《大话西游》让我想起《肖申克的救赎》。这两部电影有个共同点,它们均是在1994年上映,一开始反响平平,经过互联网的推波助澜之后,最终都成为了普通影迷心目中难以撼动的经典。

《肖申克的救赎》(1994)

在这个封神的过程中,传统的权威舆论是后知后觉的,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。所以,专家和影评人的事后分析,几乎都是在反复问同一个问题:它是怎么火起来的?

对于《大话西游》来说,大家讨论出的答案几乎一致:90年代后期,影片的盗版片源在内地大学生中流行,它讲述的凄美爱情刚好击中了年轻一代的心坎,同时经典的台词经过口口相传,让越来越多的人爱上了这部电影。

周星驰和导演刘镇伟都不可能预料到《大话西游》后来能取得那种cult地位,就像他们当初不会想到影片会遭到票房惨败一样。

因为在那之前,周星驰的喜剧横扫两岸三地,创下连串票房记录。他们觉得是时候拍点不一样的东西了,不要让人觉得周星驰只会搞笑。于是《大话西游》成了周星驰电影里罕见的悲喜剧,令预期走进电影院大笑一场的观众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
《大话西游》的商业失败使周星驰重新回到过去的喜剧模式,之后凭借《大内密探零零发》和《食神》才夺回了喜剧之王的地位。而周星驰一直渴望的转型也被延后了五年左右,直到大陆市场崛起,使他拥有更大的回旋余地时,他才陆续推出更加「严肃」的《少林足球》和《功夫》。

《功夫》(2004)

《大话西游》在某些地方的确是超前的,它借助了当时全世界都流行的时空跳跃叙事结构,利用道具月光宝盒,让至尊宝在五百年之间穿梭,以完成拯救白晶晶的任务。而任务失败后可以反复重来的创意,比近年那部广受好评的科幻片《明日边缘》早二十年。

《明日边缘》(2014)

不过在骨子里,《大话西游》还是典型的周星驰无厘头喜剧。它只有一个确定的基本骨架,即至尊宝要让时光倒流来拯救白晶晶,结果月光宝盒令他回到五百年前和紫霞仙子展开一段爱情。在这个骨架之上,可以即兴填充任何噱头和笑料,即使和故事主干与人物性格无关也没关系。

当然,在周星驰的大多数作品中,实际上不存在为具体影片量身打造的人物性格,只存在一个共通的周星驰银幕形象,那就是胆小、鸡贼,喜欢耍小聪明而为此倒大霉的底层人物(反英雄)。

也就是说,周星驰喜剧基本是把一个相似的人物安插到不同的背景和类型中。每个角色的区别在于他们拥有不同的一技之长,比如透视眼(《赌圣》)、烹饪(《食神》)、踢足球(《少林足球》)等,令他最终变得与众不同。

《少林足球》(2001)

《大话西游》和所有周星驰喜剧一样,故意违背一切需要讲求逻辑性和合理性的地方,剧情的推进非常随意任性,人物性格并不具备连贯性。

比如全片最重要的道具月光宝盒到底从哪里来的,孙悟空和白晶晶的爱情又是从哪个时候开始的,春三十娘和白晶晶什么时候拜盘丝大仙为师,这些本来需要周密安排时间顺序的事件,在影片中被故意用循环逻辑来解释了,甚至置之不理。

孙悟空和白晶晶

这样做至少存在两条并行的理由。首先:就像大多数香港电影一样,严丝合缝的逻辑从来不是剧本创作追求的目标,大部分香港导演推崇片场即兴发挥的风格,他们更看重灵光一闪的天才之光。

其次,喜剧作为一种类型,本质上是超越现实的,也有时候是反逻辑的,所以它允许暂时放弃因果动机和前后关联,而松脱的逻辑链条没准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喜剧效果。

无视逻辑性是周星驰喜剧的重要风格,不过他并非一成不变。大约从《国产凌凌漆》开始,周星驰明显更加重视喜剧包袱的前后照应和递进,观众后一次笑是建立在前一次笑的基础之上的,那会笑得更开心。

《国产零零漆》(1994)

错位是周星驰常用的一种方法,在影片中,他常常极其郑重地去做一件无聊琐碎的事,或是反过来,漫不经心地做一件严肃的事,构成滑稽的反差。

反差和错位经常被周星驰灵活运用,比如在《大话西游》里春三十娘本来打算对至尊宝运用催情大法,结果功力发到丑陋的二当家身上;牛香香用移形换影法让几个人的肉身彼此交换,造成性别紊乱的后果,都是身份错位带来的喜剧效果。

春十三娘催情大法错发到二当家

九十年代香港电影有一个明显的特征,那就是类型高度混杂,这是为了在市场上捕捉到更多的观众。

周星驰很明显地运用了这种办法,所以他的电影除了是喜剧片之外,经常同时存在别的类型吸引力,最常见是功夫,这也是他自己平生最大的爱好,而《大话西游》在喜剧和功夫之外,还是神话电影,它脱胎于古典名著《西游记》。

这种做法同样是那个时候香港电影的潮流,白蛇传、黄飞鸿、金庸小说等古典题材资源都先后被创造性地改编到银幕上。

周星驰电影如今已经被广泛地贴上「后现代主义」之类的标签,尽管他自己肯定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。先不说这种归类是否正确,但我确实发现周星驰对电影的媒介特性有过思考,并且有意识地去打破传统电影的时空观。

《大话西游》中就有多处例子。

第一处是至尊宝第二次借助月光宝盒穿越时空,吴孟达饰演的二当家说:「又升天啦!…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?」这简单的两句话可并不简单。

二当家说「又升天啦」表示他知道至尊宝前一次穿梭失败,按照一般的平行时空理论,本来他是不该知道的,这意味着他跳出了自己所处的有限时空,和观众处在同样的全知视角来看待所发生的事。

接下来他说「我为什么要说又呢」则是对自己前一句话的质疑,那么他到底该不该知道呢?

第二处,牛魔王要和紫霞成亲被铁扇公主发现,他推说紫霞是孙悟空的老婆,但孙悟空马上就要和牛魔王的妹妹成亲,所以他有原配也是件不妥的事。这时牛魔王假意生气地对孙悟空说:「贤弟,你太过分了。」

意思是指责他有了老婆还娶自己妹妹,但话音刚落,他又稍微放低声音说,「好哥们!」感谢孙悟空帮自己背下了黑锅。

而这时铁扇公主就站在牛魔王的身旁,从场景真实性的角度来说,她和孙悟空一样可以听到牛魔王的低语,但影片假定她是听不到的,这种假定性压过真实性的手法,我们在戏剧和小品里并不陌生,但电影里却很少见到这么用。如果不是喜剧片,这种做法就会遭到质疑。

香港人喜欢周星驰,或许是因为他打中了九七前港人中弥漫着的虚无主义集体情绪,一切都没意义,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,这正是无厘头喜剧的宗旨。而对大陆的青年们来说,周氏喜剧亦是对平庸生活的一种逃避和反抗。

在网络还不太发达的年代,周星驰电影的台词成了青年人朗朗上口的流行用语,好像我们在生活中遇到任何的困境,都可以用一句周星驰的台词来化解。这种万能宝典式的地位,使得周星驰在青年人心中成为一个值得托付的另类导师。

《大话西游》又是周星驰电影中不多的悲喜剧,愈到后面愈是让人伤怀,一股悲怆之感从一大堆密集的低俗噱头中冉冉升起,这正好完美地体现在那段被重复两遍的「一万年」经典台词中。

配音演员石斑瑜对此有一番见解,他说自己在为国语版配音时,第一遍的语气是用75%的真诚加上25%的虚伪,因为孙悟空当时是在欺骗紫霞,但第二遍时就是100%的真诚了。

所以我有个观点,越是敏感和内向的人,会越喜欢《大话西游》和周星驰的电影,因为它说出了自己的心声——我将满腔真诚隐藏在玩世不恭的面具底下,不在乎世人的误解,但真正的有缘人一定可以理解我,只有他才可以拔出我心中的那柄紫青宝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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